魏書
卷三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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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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䐗兒弟徽,字榮顯,小字苟兒。聰敏有氣幹,為任城王澄所知賞。景明中,起家奉朝請。延昌中,假員外散騎常侍,使於嚈噠,西域諸國莫不敬憚之,破洛侯、烏孫並因之以獻名馬。還,拜冗從僕射。神龜中,遷射聲校尉、左中郎將、游擊將軍。又假平西將軍、員外散騎常侍,使嚈噠。還至枹罕,屬莫折念生反於秦隴。時河州刺史元祚為前刺史梁釗息景進等招引念生攻河州,祚以憂死。長史元永平、治中孟賓、臺使元湛,共推徽行河州事,綏接有方,兵士用命。別駕乞伏世則潛通景進,徽殺之。徵兵於吐谷渾,吐谷渾率眾救之。景進敗,退走,奔秦州。景進尋率羌夷復來攻逼,徽遣統軍六景相馳表請師,詔徽仍行河州事。久無援救,力屈城陷,為賊所害。永熙中,喪還洛陽。贈使持節、侍中、都督冀定相瀛滄五州諸軍事、司徒公、冀州刺史,諡曰文宣。
卷一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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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豆於
地豆於國,在失韋西千餘里。多牛羊,出名馬,皮為衣服,無五穀,惟食肉酪。延興二年八月,遣使朝貢,至於太和六年,貢使不絕。十四年,頻來犯塞,高祖詔征西大將軍、陽平王頤擊走之。自後時朝京師,迄武定末,貢使不絕。
庫莫奚
庫莫奚國之先,東部宇文之別種也。初為慕容元真所破,遺落者竄匿松漠之間。其民不潔淨,而善射獵,好為寇鈔。登國三年,太祖親自出討,至弱洛水南,大破之,獲其四部落,馬牛羊豕十餘萬。帝曰:「此羣狄諸種不識德義,互相侵盜,有犯王略,故往征之。且鼠竊狗盜,何足為患。今中州大亂,吾先平之,然後張其威懷,則無所不服矣。」既而車駕南還雲中,懷服燕趙。十數年間,諸種與庫莫奚亦皆滋盛。及開遼海,置戍和龍,諸夷震懼,各獻 方物。高宗、顯祖世,庫莫奚歲致名馬文皮。高祖初,遣使朝貢。太和四年,輒入塞內,辭以畏地豆於鈔掠,詔書切責之。二十二年,入寇安州,營燕幽三州兵數千人擊走之。後復款附,每求入塞,與民交易。世宗詔曰:「庫莫奚去太和二十一年以前,與安營二州邊民參居,交易往來,並無疑貳。至二十二年叛逆以來,遂爾遠竄。今雖款附,猶在塞表,每請入塞與民交易。若抑而不許,乖其歸向之心;聽而不虞,或有萬一之警。不容依先任其交易,事宜限節,交市之日,州遣上佐監之。」自是已後,歲常朝獻,至於武定末不絕。
契丹
契丹國,在庫莫奚東,異種同類,俱竄於松漠之間。登國中,國軍大破之,遂逃迸,與庫莫奚分背。經數十年,稍滋蔓,有部落,於和龍之北數百里,多為寇盜。真君以來,求朝獻,歲貢名馬。顯祖時,使莫弗紇何辰奉獻,得班饗於諸國之末。歸而相謂,言國家之美,心皆忻慕,於是東北羣狄聞之,莫不思服。悉萬丹部、何大何部、伏弗郁部、羽陵部、日連部、匹絜部、黎部、吐六於部等,各以其名馬文皮入獻天府,遂求為常。皆得交市於和龍、密雲之間,貢獻不絕。太和三年,高句麗竊與蠕蠕謀,欲取地豆於以分之。契丹懼其侵軼,其莫弗賀勿於率其部落車三千乘、眾萬餘口,驅徙雜畜,求入內附,止於白狼水東。自此歲常朝貢。後告饑,高祖矜之,聽其入關市糴。及世宗、肅宗時,恆遣使貢方物。熙平中,契丹使人祖真等三十人還,靈太后以其俗嫁娶之際,以青氊為上服,人給青氊兩匹,賞其誠款之心,餘依舊式。朝貢至齊受禪常不絕。
烏洛侯
烏洛侯國,在地豆於之北,去代都四千五百餘里。其土下濕,多霧氣而寒,民冬則穿地為室,夏則隨原阜畜牧。多豕,有穀麥。無大君長,部落莫弗皆世為之。其俗繩髮,皮服,以珠為飾。民尚勇,不為姦竊,故慢藏野積而無寇盜。好獵射。樂有箜篌,木槽革面而施九弦。其國西北有完水,東北流合於難水,其地小水皆注於難,東入於海。又西北二十日行有於巳尼大水,所謂北海也。世祖真君四年來朝,稱其國西北有國家先帝舊墟,石室南北九十步,東西四十步,高七十尺,室有神靈,民多祈請。世祖遣中書侍郎李敞告祭焉,刊祝文於室之壁而還。
卷一百二
西域
夏書稱「西戎即序」,班固云:就而序之,非盛威武,致其貢物也。漢氏初開西域,有三十六國。其後分立五十五王,置校尉、都護以撫納之。王莽篡位,西域遂絕。至於後漢,班超所通者五十餘國,西至西海,東西萬里,皆來朝貢,復置都護、校尉以相統攝。其後或絕或通,漢朝以為勞弊中國,其官時置時廢。暨魏晉之後,互相吞滅,不可復詳記焉。
太祖初,經營中原,未暇及於四表。既而西戎之貢不至,有司奏依漢氏故事,請通西域,可以振威德於荒外,又可致奇貨於天府。太祖曰:「漢氏不保境安人,乃遠開西域,使海內虛耗,何利之有?今若通之,前弊復加百姓矣。」遂不從。歷太宗世,竟不招納。
太延中,魏德益以遠聞,西域龜茲、疏勒、烏孫、悅般、渴槃陁、鄯善、焉耆、車師、粟特諸國王始遣使來獻。世祖以西域漢世雖通,有求則卑辭而來,無欲則驕慢王命,此其自知絕遠,大兵不可至故也。若報使往來,終無所益,欲不遣使。有司奏九國不憚遐嶮,遠貢方物,當與其進,安可豫抑後來,乃從之。於是始遣行人王恩生、許綱等西使,恩生出流沙,為蠕蠕所執,竟不果達。又遣散騎侍郎董琬、高明等多齎錦帛,出鄯善,招撫九國,厚賜之。初,琬等受詔,便道之國可往赴之。琬過九國,北行至烏孫國,其王得朝廷所賜,拜受甚悅,謂琬曰:「傳聞破洛那、者舌皆思魏德,欲稱臣致貢,但患其路無由耳。今使君等既到此,可往二國,副其慕仰之誠。」琬於是自向破洛那,遣明使者舌。烏孫王為發導譯達二國,琬等宣詔慰賜之。已而琬、明東還,烏孫、破洛那之屬遣使與琬俱來貢獻者十有六國。自後相繼而來,不間于歲,國使亦數十輩矣。
初,世祖每遣使西域,常詔河西王沮渠牧犍令護送,至姑臧,牧犍恒發使導路出於流沙。後使者自西域還,至武威,牧犍左右謂使者曰:「我君承蠕蠕吳提妄說,云:『去歲魏天子自來伐我,士馬疫死,大敗而還,我禽其長弟樂平王丕。』我君大喜,宣言國中。」又聞吳提遣使告西域諸國,稱:「魏已削弱,今天下唯我為強,若更有魏使,勿復恭奉。」西域諸國亦有貳者。牧犍事主稍以慢惰。使還,具以狀聞,世祖遂議討牧犍。涼州既平,鄯善國以為「脣亡齒寒,自然之道也,今武威為魏所滅,次及我也。若通其使人,知我國事,取亡必近,不如絕之,可以支久」,乃斷塞行路,西域貢獻,歷年不入。後平鄯善,行人復通。
始琬等使還京師,具言凡所經見及傳聞傍國,云:西域自漢武時五十餘國,後稍相并。至太延中,為十六國,分其地為四域。自葱嶺以東,流沙以西為一域;葱嶺以西,海曲以東為一域;者舌以南,月氏以北為一域;兩海之間,水澤以南為一域。內諸小渠長蓋以百數。其出西域本有二道,後更為四:出自玉門,渡流沙,西行二千里至鄯善為一道;自玉門渡流沙,北行二千二百里至車師為一道;從莎車西行一百里至葱嶺,葱嶺西一千三百里至伽倍為一道;自莎車西南五百里葱嶺,西南一千三百里至波路為一道焉。自琬所不傳而更有朝貢者,紀其名,不能具國俗也。其與前使所異者錄之。
鄯善
鄯善國,都扜泥城,古樓蘭國也。去代七千六百里,所都城方一里。地多 沙鹵,少水草,北即白龍堆路。至太延初,始遣使來獻。四年,遣其弟素延耆入侍。及世祖平涼州,沮渠牧犍弟無諱走保敦煌。無諱後謀渡流沙,遣其弟安周擊鄯善,王比龍恐懼欲降。會魏使者自天竺、罽賓還,俱會鄯善,勸比龍拒之,遂與連戰,安周不能克,退保東城。後比龍懼,率眾西奔且末,其世子乃應安周。鄯善人頗剽劫之,令不得通。世祖詔散騎常侍、成周公萬度歸乘傳發涼州兵討之,度歸到敦煌,留輜重,以輕騎五千渡流沙,至其境。時鄯善人眾布野,度歸敕吏卒不得有所侵掠,邊守感之,皆望旗稽服。其王真達面縛出降,度歸釋其縛,留軍屯守,與真達詣京都。世祖大悅,厚待之。是歲,拜交趾公韓拔為假節、征西將軍、領護西戎校尉、鄯善王以鎮之,賦役其人,比之郡縣。
且末
且末國,都且末城,在鄯善西,去代八千三百二十里。真君三年,鄯善王比龍避沮渠安周之難,率國人之半奔且末,後役屬鄯善。且末西北方流沙數百里,夏日有熱風為行旅之患。風之所至,唯老駝豫知之,即鳴而聚立,埋其口鼻於沙中,人每以為候,亦即將氈擁蔽鼻口。其風迅駛,斯 須過盡,若不防者,必至危斃。
于闐
于闐國,在且末西北,葱嶺之北二百餘里。東去鄯善千五百里,南去女國二千里,西去朱俱波千里,北去龜茲千四百里,去代九千八百里。其地方亘千里,連山相次。所都城方八九里,部內有大城五,小城數十。于闐城東三十里有首拔河,中出玉石。土宜五穀并桑麻,山多美玉,有好馬、駝、騾。其刑法,殺人者死,餘罪各隨輕重懲罰之。自外風俗物產與龜茲略同。俗重佛法,寺塔僧尼甚眾,王尤信尚,每設齋日,必親自灑掃饋食焉。城南五十里有贊摩寺,即昔羅漢比丘盧旃為其王造覆盆浮圖之所,石上有辟支佛跣處,雙跡猶存。于闐西五百里有比摩寺,云是老子化胡成佛之所。俗無禮義,多盜賊,淫縱。自高昌以西,諸國人等深目高鼻,唯此一國,貌不甚胡,頗類華夏。城東二十里有大水北流,號樹枝水,即黃河也,一名計式水。城西五十五里亦有大水,名達利水,與樹枝水會,俱北流。
真君中,世祖詔高涼王那擊吐谷渾慕利延,慕利延懼,驅其部落渡流沙。那進軍急追之,慕利延遂西入于闐,殺其王,死者甚眾。顯祖末,蠕蠕寇于闐,于闐患之,遣使素目伽上表曰:「西方諸國,今皆已屬蠕蠕,奴世奉大國,至今無異。今蠕蠕軍馬到城下,奴聚兵自固,故遣使奉獻,延望救援。」顯祖詔公卿議之,公卿奏曰:「于闐去京師幾萬里,蠕蠕之性,惟習野掠,不能攻城,若為所拒,當已旋矣。雖欲遣師,勢無所及。」顯祖以公卿議示其使者,亦以為然。於是詔之曰:「朕承天理物,欲令萬方各安其所,應敕諸軍以拯汝難。但去汝遐阻,雖復遣援,不救當時之急,已停師不行,汝宜知之。朕今練甲養卒,一二歲間當躬率猛將,為汝除患,汝其謹警候以待大舉。」先是,朝廷遣使者韓羊皮使波斯,波斯王遣使獻馴象及珍物。經于闐,于闐中于王秋仁輒留之,假言慮有寇不達。羊皮言狀,顯祖怒,又遣羊皮奉詔責讓之,自後每使朝獻。
蒲山-悉居半-權於摩-渠莎
蒲山國,故皮山國也。居皮城,在于闐南,去代一萬二千里。其國西南三里,有凍凌山。後役屬于闐。
悉居半國,故西夜國也,一名子合。其王號子,治呼犍。在于闐西,去代萬二千九百七十里。太延初,遣使來獻,自後貢使不絕。
權於摩國,故烏秅國也。其王居烏秅城,在悉居半西南,去代一萬二千九百七十里。
渠莎國,居故莎車城,在子合西北,去代一萬二千九百八十里。
車師-且彌
車師國,一名前部。其王居交河城。去代萬五十里,其地北接蠕蠕。本通使交易,世祖初,始遣使朝獻,詔行人王恩生、許綱等出使。恩生等始度流沙,為蠕蠕所執。恩生見蠕蠕吳提,持魏節不為之屈。後世祖切讓吳提,吳提懼,乃遣恩生等歸。許綱到敦煌,病死,朝廷壯其節,賜諡曰貞。初,沮渠無諱兄弟之渡流沙也,鳩集遺人,破車師國。真君十一年,車師王車夷落遣使琢進、薛直上書曰:「臣亡父僻處塞外,仰慕天子威德,遣使表獻,不空於歲。天子降念,賜遺甚厚。及臣繼立,亦不闕常貢,天子垂矜,亦不異前世。敢緣至恩,輒陳私艱。臣國自無諱所攻擊,經今八歲,人民饑荒,無以存活。賊今攻臣甚急,臣不能自全,遂捨國東奔,三分免一,即日已到焉耆東界。思歸天闕,幸垂賑救。」於是下詔撫慰之,開焉耆倉給之。正平初,遣子入侍,自後每使朝貢。
且彌國,都天山東于大谷,在車師北,去代一萬五百七十里。本役屬車師。
焉耆
焉耆國,在車師南,都員渠城,白山南七十里,漢時舊國也。去代一萬二百里。其王姓龍,名鳩尸卑那,即前涼張軌所討龍熙之胤。所都城方二里,國內凡有九城。國小人貧,無綱紀法令。兵有弓刀甲矟。婚姻略同華夏。死亡者皆焚而後葬,其服制滿七日則除之。丈夫並翦髮以為首飾。文字與婆羅門同。俗事天神,並崇信佛法。尤重二月八日、四月八日,是日也,其國咸依釋教,齋戒行道焉。氣候寒,土田良沃,穀有稻粟菽麥,畜有駝馬。養蠶不以為絲,唯充綿纊。俗尚蒲萄酒,兼愛音樂。南 去海十餘里,有魚鹽蒲葦之饒。東去高昌九百里;西去龜茲九百里,皆沙磧;東南去瓜州二千二百里。
恃地多險,頗剽劫中國使。世祖怒之,詔成周公萬度歸討之,約齎輕糧,取食路次。度歸入焉耆東界,擊其邊守左回、尉犁二城拔之,進軍向員渠。鳩尸卑那以四五萬人出城守險以拒。度歸募壯勇,短兵直往衝,鳩尸卑那眾大潰,盡虜之,單騎走入山中。度歸進屠其城,四鄙諸戎皆降服。焉耆為國,斗絕一隅,不亂日久,獲其珍奇異玩殊方譎詭不識之物,橐駝馬牛雜畜巨萬。時世祖幸陰山北宮,度歸破焉耆露板至,世祖省訖,賜司徒崔浩書曰:「萬度歸以五千騎經萬餘里,拔焉耆三城,獲其珍奇異物及諸委積不可勝數。自古帝王雖云即序西戎,有如指注,不能控引也。朕今手把而有之,如何?」浩上書稱美,遂命度歸鎮撫其人。初鳩尸卑那走山中,猶覬城不拔,得還其國。既見盡為度歸所克,乃奔龜茲,龜茲以其壻,厚待之。
龜茲
龜茲國,在尉犂西北,白山之南一百七十里,都延城,漢時舊國也。去代一萬二百八十里。其 王姓白,即後涼呂光所立白震之後。其王頭繫綵帶,垂之於後,坐金師子牀。所居城方五六里。其刑法,殺人者死,劫賊則斷其一臂并刖一足。稅賦準地徵租,無田者則稅銀錢。風俗、婚姻、喪葬、物產與焉耆略同,唯氣候少溫為異。又出細氈,饒銅、鐵、鉛、麖皮、氍毹、鐃沙、鹽綠、雌黃、胡粉、安息香、良馬、犎牛等。東有輪臺,即漢貳師將軍李廣利所屠者。其南三百里有大河東流,號計式水,即黃河也。東去焉耆九百里,南去于闐一千四百里,西去疏勒一千五百里,北去突厥牙帳六百餘里,東南去瓜州三千一百里。其東〈闕〉城戍。寇竊非一。世祖詔萬度歸率騎一千以擊之,龜茲遣烏羯目提等領兵三千距戰,度歸擊走之,斬二百餘級,大獲駝馬而還。俗性多淫,置女巿,收男子錢入官。土多孔雀,羣飛山谷間,人取養而食之,孳乳如鷄鶩,其王家恒有千餘隻云。其國西北大山中有如膏者流出成川,行數里入地,如䬾餬,甚臭,服之髮齒已落者能令更生,病人服之皆愈。自後每使朝貢。
姑默國,居南城,在龜茲西,去代一萬五百里。役屬龜茲。
溫宿國,居溫宿城,在姑默西北,去代一萬五百五十里。役屬龜茲。
尉頭國,居尉頭城,在溫宿北,去代一萬六百五十里。役屬龜茲。
烏孫-疏勒-悅般
烏孫國,居赤谷城,在龜茲西北,去代一萬八百里。其國數為蠕蠕所侵,西徙葱嶺山中,無城郭,隨畜牧逐水草。太延三年遣使者董琬等使其國,後每使朝貢。
疏勒國,在姑默西,白山南百餘里,漢時舊國也。去代一萬一千二百五十里。高宗末,其王遣使送釋迦牟尼佛袈裟一,長二丈餘。高宗以審是佛衣,應有靈異,遂燒之以驗虛實,置於猛火之上,經日不然,觀者莫不悚駭,心形俱肅。其王戴金師子冠。土多稻、粟、麻、麥、銅、鐵、錫、雌黃、錦、綿,每歲常供送於突厥。其都城方五里,國內有大城十二,小城數十。人手足皆六指,產子非六指者即不育。勝兵二千人。南有黃河,西帶葱嶺,東去龜茲千五百里,西去鏺汗國千里,南去朱俱波八九百里,東北至突厥牙帳千餘里,東南去瓜州四千六百里。
悅般國,在烏孫西北,去代一萬九百三十里。其先,匈奴北單于之部落也。為漢車騎將軍竇憲所逐,北單于度金微山,西走康居,其羸弱不能去者住龜茲北。地方數千里,眾可二十餘萬。涼州人猶謂之「單于王」。其風俗言語與高車同,而其人清潔於胡。俗剪髮齊眉,以醍醐塗之,昱昱然光澤,日三澡漱,然後飲食。其國南界有火山,山傍石皆燋鎔,流地數十里乃凝堅,人取為藥,即石流黃也。
與蠕蠕結好,其王嘗將數千人入蠕蠕國,欲與大檀相見。入其界百餘里,見其部人不浣衣,不絆髮,不洗手,婦人舌舐器物,王謂其從臣曰:「汝曹誑我入此狗國中!」乃馳還。大檀遣騎追之不及,自是相仇讎,數相征討。真君九年,遣使朝獻。并送幻人,稱能割人喉脉令斷,擊人頭令骨陷,皆血出或數升或盈斗,以草藥內其口中,令嚼咽之,須臾血止,養瘡一月復常,又無痕瘢。世祖疑其虛,乃取死罪囚試之,皆驗。云中國諸名山皆有此草,乃使人受其術而厚遇之。又言其國有大術者,蠕蠕來抄掠,術人能作霖雨狂風大雪及行潦,蠕蠕凍死漂亡者十二三。是歲再遣使朝貢,求與官軍東西齊契討蠕蠕。世祖嘉其意,命中外諸軍戒嚴,以淮南王他為前鋒,襲蠕蠕。仍詔有司以其鼓舞之節施於樂府。自後每使貢獻。
者至拔國,都者至拔城,在疏勒西,去代一萬一千六百二十里。其國東有潘賀那山,出美鐵及師子。
迷密國,都迷密城,在者至拔西,去代一萬二千六百里。正平元年,遣使獻一峯黑橐駝。其國東有山,名郁悉滿,山出金玉,亦多鐵。
悉萬斤國,都悉萬斤城,在迷密西,去代一萬二千七百二十里。其國南有山,名伽色那,山出師子。每使朝貢。
忸密國,都忸密城,在悉萬斤西,去代二萬二千八百二十八里。
洛那國,故大宛國也。都貴山城,在疏勒西北,去代萬四千四百五十里。太和三年,遣使獻汗血馬,自此每使朝貢。
粟特
粟特國,在葱嶺之西,古之奄蔡,一名溫那沙。居於大澤,在康居西北,去代一萬六千里。先是,匈奴殺其王而有其國,至王忽倪已三世矣。其國商人先多詣涼土販貨,及克姑臧,悉見虜。高宗初,粟特王遣使請贖之,詔聽焉。自後無使朝獻。
波斯
波斯國,都宿利城,在忸密西,古條支國也。去代二萬四千二百二十八里。城方十里,戶十餘萬,河經其城中南流。土地平正,出金、銀、鍮石、珊瑚、琥珀、車渠、馬腦,多大真珠、頗梨、瑠璃、水精、瑟瑟、金剛、火齊、鑌鐵、銅、錫、朱砂、水銀、綾、錦、疊、毼、氍毹、毾㲪、赤麞皮,及薰陸、鬱金、蘇合、青木等香,胡椒、畢撥、石蜜、千年棗、香附子、訶梨勒、無食子、鹽綠、雌黃等物。氣候暑熱,家自藏冰。地多沙磧,引水溉灌。其五穀及鳥獸等與中夏略同,唯無稻及黍、稷。土出名馬、大驢及駝,往往有日行七百里者。富室至有數 千頭。又出白象、師子、大鳥卵。有鳥形如橐駝,有兩翼,飛而不能高,食草與肉,亦能噉火。
其王姓波氏,名斯。坐金羊牀,戴金花冠,衣錦袍、織成帔,飾以真珠寶物。其俗丈夫剪髮,戴白皮帽,貫頭衫,兩厢近下開之,亦有巾帔,緣以織成;婦女服大衫,披大帔,其髮前為髻,後披之,飾以金銀花,仍貫五色珠,絡之於膊。王於其國內,別有小牙十餘所,猶中國之離宮也。每年四月出遊處之,十月乃還。王即位以後,擇諸子內賢者,密書其名,封之於庫,諸子及大臣皆莫之知也。王死,眾乃發書視之,其封內有名者,即立以為王,餘子出各就邊任,兄弟更不相見也。國人號王曰「醫囋」,妃曰「防步率」,王之諸子曰「殺野」。大官有摸胡壇,掌國內獄訟;泥忽汗,掌庫藏開禁;地卑,掌文書及眾務;次有遏羅訶地,掌王之內事;薛波勃,掌四方兵馬。其下皆有屬官,分統其事。兵有甲矟圓排劍弩弓箭,戰兼乘象,百人隨之。其刑法:重罪懸諸竿上,射殺之;次則繫獄,新王立乃釋之;輕罪則劓刖若髠,或剪半鬢,及繫牌於項,以為耻辱;犯強盜者,繫之終身;姦貴人妻者,男子流,婦人割其耳鼻。賦稅則準地輸銀錢。
俗事火神、天神。文字與胡書異。多以姊妹為妻妾,自餘婚合,亦不擇尊卑,諸夷之中最為醜穢矣 。百姓女年十歲以上有姿貌者,王收養之,有功勳人即以分賜。死者多棄屍於山,一月著服。城外有人別居,唯知喪葬之事,號為不淨人,若入城巿,搖鈴自別。以六月為歲首,尤重七月七日、十二月一日,其日人庶以上各相命召,設會作樂,以極歡娛。又每年正月二十日,各祭其先死者。
神龜中,其國遣使上書貢物,云:「大國天子,天之所生,願日出處常為漢中天子。波斯國王居和多千萬敬拜。」朝廷嘉納之。自此每使朝獻。
伏盧尼國,都伏盧尼城,在波斯國北,去代二萬七千三百二十里。累石為城。東有大河南流,中有鳥,其形似人,亦有如橐駝、馬者,皆有翼,常居水中,出水便死。城北有云尼山,出銀、珊瑚、琥珀,多師子。
色知顯國,都色知顯城,在悉萬斤西北,去代一萬二千九百四十里,土平,多五果。
伽 色尼國,都伽色尼城,在悉萬斤南,去代一萬二千九百里。土出赤鹽,多五果。
薄知國,都薄知城,在伽色尼南,去代一萬三千三百二十里。多五果。
牟知國,都牟知城,在忸密西南,去代二萬二千九百二十里。土平,禽獸草木類中國。
阿弗太汗國,都阿弗太汗城,在忸密西,去代二萬三千七百二十里。土平,多五果。
呼似密國,都呼似密城,在阿弗太汗西,去代二萬四千七百里。土平,出銀、琥珀,有師子,多五果。
諾色波羅國,都波羅城,在忸密南,去代二萬三千四百二十八里。土平,宜稻麥,多五果。
早伽至國,都早伽至城,在忸密西,去代二萬三千七百二十八里。土平,少田植,取稻麥於隣國,有五果。
伽不單國,都伽不單城,在悉萬斤西北,去代一萬二千七百八十里。土平,宜稻麥,有五果。
者舌國,故康居國,在破洛那西北,去代一萬五千四百五十里。太延三年,遣使朝貢,自是不絕。
伽倍國,故休密翕侯。都和墨城,在莎車西,去代一萬三千里。人居山谷間。
折薛莫孫國,故雙靡翕侯。都雙靡城,在伽倍西,去代一萬三千五百里。人居山谷間。
鉗敦國,故貴霜翕侯。都護澡城,在折薛莫孫西,去代一萬三千五百六十里。人居山谷間。
弗敵沙國,故肸頓翕侯。都薄茅城,在鉗敦西,去代一萬三千六百六十里。居山谷間。
閻浮謁國,故高附翕侯。都高附城,在弗敵沙南,去代一萬三千七百六十里。居山谷間。
大月氏國
大月氏國,都盧監氏城,在弗敵沙西,去代一萬四千五百里。北與蠕蠕接,數為所侵,遂西徙都薄羅城,去弗敵沙二千一百里。其王寄多羅勇武,遂興師越大山,南侵北天竺,自乾陁羅以北五國盡役屬之。世祖時,其國人商販京師,自云能鑄石為五色瑠璃,於是採礦山中,於京師鑄之。既成,光澤乃美於西方來者。乃詔為行殿,容百 餘人,光色映徹,觀者見之,莫不驚駭,以為神明所作。自此中國瑠璃遂賤,人不復珍之。
安息國
安息國,在葱嶺西,都蔚搜城。北與康居,西與波斯相接,在大月氏西北,去代二萬一千五百里。
大秦國
大秦國,一名黎軒,都安都城。從條支西渡海曲一萬里,去代三萬九千四百里。其海傍出,猶勃海也,而東西與勃海相望,蓋自然之理。地方六千里,居兩海之間。其地平正,人居星布。其王都城分為五城,各方五里,周六十里。王居中城。城置八臣以主四方,而王城亦置八臣,分主四城。若謀國事及四方有不決者,則四城之臣集議王所,王自聽之,然後施行。王三年一出觀風化,人有冤枉詣王訴訟者,當方之臣小則讓責,大則黜退,令其舉賢人以代之。其人端正長大,衣服車旗擬儀中國,故外域謂之大秦。其土宜五穀 桑麻,人務蠶田,多璆琳、琅玕、神龜、白馬朱鬣、明珠、夜光璧。東南通交趾,又水道通益州永昌,郡多出異物。大秦西海水之西有河,河西南流。河西有南、北山,山西有赤水,西有白玉山。玉山西有西王母山,玉為堂云。從安息西界循海曲,亦至大秦,回萬餘里。於彼國觀日月星辰,無異中國,而前史云條支西行百里日入處,失之遠矣。
阿鈎羌國,在莎車西南,去代一萬三千里。國西有縣度山,其間四百里中,往往有棧道,下臨不測之淵,人行以繩索相持而度,因以名之。土有五穀諸果。巿用錢為貨。居止立宮室。有兵器。土出金珠。
波路國,在阿鈎羌西北,去代一萬三千九百里。其地濕熱,有蜀馬,土平,物產國俗與阿鈎羌同。
小月氏國
小月氏國,都富樓沙城。其王本大月氏王寄多羅子也。寄多羅為匈奴所逐 ,西徙後令其子守此城,因號小月氏焉。在波路西南,去代一萬六千六百里。先居西平、張掖之間,被服頗與羌同。其俗以金銀錢為貨。隨畜牧移徙,亦類匈奴。其城東十里有佛塔,周三百五十步,高八十丈。自佛塔初建,計至武定八年,八百四十二年,所謂「百丈佛圖」也。
罽賓國
罽賓國,都善見城,在波路西南,去代一萬四千二百里。居在四山中。其地東西八百里,南北三百里。地平溫和。有苜蓿、雜草、奇木、檀、槐、梓、竹。種五穀,糞園田。地下濕,生稻。冬食生菜。其人工巧,雕文、刻鏤、織罽。有金銀銅錫以為器物。巿用錢。他畜與諸國同。每使朝獻。
吐呼羅國
吐呼羅國,去代一萬二千里。東至范陽國,西至悉萬斤國,中間相去二千里;南至連山,不知名;北至波斯國,中間相去一萬里。國中有薄提城 ,周帀六十里。城南有西流大水,名漢樓河。土宜五穀,有好馬、駝、騾。其王曾遣使朝貢。
副貨國
副貨國,去代一萬七千里。東至阿副使且國,西至沒誰國,中間相去一千里;南有連山,不知名;北至奇沙國,相去一千五百里。國中有副貨城,周帀七十里。宜五穀、萄桃,唯有馬、駝、騾。國王有黃金殿,殿下金駝七頭,各高三尺。其王遣使朝貢。
南天竺
南天竺國,去代三萬一千五百里。有伏醜城,周帀十里,城中出摩尼珠、珊瑚。城東三百里有拔賴城,城中出黃金、白真檀、石蜜、蒲萄。土宜五穀。世宗時,其國王婆羅化遣使獻駿馬、金、銀,自此每使朝貢。
疊伏羅國
疊伏羅國,去代三萬一千里。國中有勿悉城。城北有鹽奇水,西流。有白象,并有阿末黎,木皮中織作布。土宜五穀。世宗時,其國王伏陀末多遣使獻方物,自是每使朝貢。
拔豆國
拔豆國,去代五萬一千里。東至多勿當國,西至旃那國,中間相去七百五十里;南至罽陵伽國,北至弗那伏且國,中間相去九百里。國中出金、銀、雜寶、白象、水牛、氂牛、蒲萄、五果。土宜五穀。
嚈噠
嚈噠國,大月氏之種類也,亦曰高車之別種,其原出於塞北。自金山而南,在 于闐之西,都烏許水南二百餘里,去長安一萬一百里。其王都拔底延城,蓋王舍城也。其城方十里餘,多寺塔,皆飾以金。風俗與突厥略同。其俗兄弟共一妻,夫無兄弟者其妻戴一角帽,若有兄弟者依其多少之數,更加角焉。衣服類加以纓絡。頭皆剪髮。其語與蠕蠕、高車及諸胡不同。眾可十萬。無城邑,依隨水草,以氈為屋,夏遷涼土,冬逐暖處。分其諸妻,各在別所,相去或二百、三百里。其王巡歷而行,每月一處,冬寒之時,三月不徙。王位不必傳子,子弟堪任,死便授之。其國無車有輿。多駝馬。用刑嚴急,偷盜無多少皆腰斬,盜一責十。死者,富者累石為藏,貧者掘地而埋,隨身諸物,皆置冢內。其人兇悍,能鬬戰。西域康居、于闐、沙勒、安息及諸小國三十許皆役屬之,號為大國。與蠕蠕婚姻。自太安以後,每遣使朝貢。正光末,遣使貢師子一,至高平,遇万俟醜奴反,因留之。醜奴平,送京師。永熙以後,朝獻遂絕。其國南去漕國千五百里,東去瓜州六千五百里。
初,熙平中,肅宗遣王伏子統宋雲、沙門法力等使西域,訪求佛經。時有沙門慧生者亦與俱行,正光中還。慧生所經諸國,不能知其本末及山川里數,蓋舉其略云。
朱居國,在于闐西。其人山居。有麥,多林果。咸事佛。語與于闐相類。役屬嚈噠 。
渴槃陁國,在葱嶺東,朱駒波西。河經其國,東北流。有高山,夏積霜雪。亦事佛道。附於嚈噠。
鉢和國,在渴槃陁西。其土尤寒,人畜同居,穴地而處。又有大雪山,望若銀峯。其人唯食餅麨,飲麥酒,服氊裘。有二道,一道西行向嚈噠,一道西南趣烏萇。亦為嚈噠所統。
波知國,在鉢和西南。土狹人貧,依託山谷,其王不能總攝。有三池,傳云大池有龍王,次者有龍婦,小者有龍子,行人經之,設祭乃得過,不祭多遇風雪之困。
賒彌國,在波知之南。山居。不信佛法,專事諸神。亦附嚈噠。東有鉢盧勒國,路嶮,緣鐵鎖而度,下不見底。熙平中,宋雲等竟不能達。
烏萇國,在賒彌南。北有葱嶺,南至天竺。婆羅門胡為其上族。婆羅門多解天文吉凶之數,其王動則訪決焉。土多林果,引水灌田,豐稻麥。事佛,多諸寺塔,事極華麗。人有爭訴,服之以藥,曲者發狂,直者無恙。為法不殺,犯死罪唯徙於靈山。西南有檀特山,山上立寺,以驢數頭運食,山下無人控御,自知往來也。
乾陀國,在烏萇西,本名業波,為嚈噠所破,因改焉。其王本是敕勒,臨國已二世矣。好征戰,與罽賓鬬,三年不罷,人怨苦之。有鬬象七百頭,十人乘一象,皆執兵仗,象鼻縳刀以戰。所都城東南七里有佛塔,高七十丈,周三百步,即所謂「雀離佛圖」也。
康國者,康居之後也。遷徙無常,不恒故地,自漢以來,相承不絕。其王本姓溫,月氏人也。舊居祁連山北昭武城,因被匈奴所破,西踰葱嶺,遂有其國。枝庶各分王,故康國左右諸國,並以昭武為姓,示不忘本也。王字世夫畢,為人寬厚,甚得眾心。其妻突厥達度可汗女也。都於薩寶水上阿祿迪城,多人居。大臣三人共掌國事。其王索髮,冠七寶金花,衣綾、羅、錦、繡、白疊;其妻有髻,幪以皂巾。丈夫翦髮,錦袍。名為強國,西域諸國多歸之。米國、史國、曹國、何國、安國、小安國、那色 波國、烏那曷國、穆國皆歸附之。有胡律,置於祅祠,將決罰,則取而斷之。重者族,次罪者死,賊盜截其足。人皆深目、高鼻、多髯。善商賈,諸夷交易多湊其國。有大小鼓、琵琶、五弦箜篌。婚姻喪制與突厥同。國立祖廟,以六月祭之,諸國皆助祭。奉佛為胡書。氣候溫,宜五穀,勤修園蔬,樹木滋茂。出馬、駝、驢、犎牛、黃金、硇沙、𧵊香、阿薛那香、瑟瑟、麞皮、氍毹、錦、疊。多蒲萄酒,富家或致十石,連年不敗。太延中,始遣使貢方物,後遂絕焉。
卷一百三
蠕蠕
蠕蠕,東胡之苗裔也,姓郁久閭氏。始神元之末,掠騎有得一奴,髮始齊眉,忘本姓名,其主字之曰木骨閭。「木骨閭」者,首禿也。木骨閭與郁久閭聲相近,故後子孫因以為氏。木骨閭既壯,免奴為騎卒。穆帝時,坐後期當斬,亡匿廣漠谿谷間,收合逋逃得百餘人,依紇突隣部。木骨閭死,子車鹿會雄健,始有部眾,自號柔然,而役屬於國。後世祖以其無知,狀類於蟲,故改其號為蠕蠕。
車鹿會既為部帥,歲貢馬畜、貂豽皮,冬則徙度漠南,夏則還居漠北。車鹿會死,子吐奴傀立。吐奴傀死,子跋提立。跋提死,子地粟袁立。地粟袁死,其部分為二,地粟袁長子匹候跋繼父居東邊,次子縕紇提別居西邊。及昭成崩,縕紇提附衞辰而貳於我。登國中討之,蠕蠕移部遁走,追之,及於大磧南牀山下,大破之,虜其半部。匹候跋及部帥屋擊各收餘落遁走,遣長孫嵩及長孫肥追之,渡磧。嵩至平望川,大破屋擊,禽之,斬以徇。肥至涿邪山,及匹候跋,跋舉落請降。獲縕紇提子曷多汗及曷多汗兄詰歸之、社崘、斛律等并宗黨數百人,分配諸部。縕紇提西遁,將歸衞辰,太祖追之,至跋那山,縕紇提復降,太祖撫慰如舊。
九年,曷多汗與社崘率部眾棄其父西走,長孫肥輕騎追之,至上郡跋那山,斬曷多汗,盡殪其眾。社崘與數百人奔匹候跋,匹候跋處之南鄙,去其庭五百里,令其子四人監之。既而社崘率其私屬執匹候跋四子 而叛,襲匹候跋。諸子收餘眾,亡依高車斛律部。社崘兇狡有權變,月餘,乃釋匹候跋,歸其諸子,欲聚而殲之。密舉兵襲匹候跋,殺匹候跋。子啟拔、吳頡等十五人歸于太祖。社崘既殺匹候跋,懼王師討之,乃掠五原以西諸部,北度大漠。太祖以拔、頡為安遠將軍、平棘侯。社崘與姚興和親。太祖遣材官將軍和突襲黜弗、素古延諸部,社崘遣騎救素古延,突逆擊破之。
社崘遠遁漠北,侵高車,深入其地,遂并諸部,凶勢益振。北徙弱洛水,始立軍法:千人為軍,軍置將一人,百人為幢,幢置帥一人;先登者賜以虜獲,退懦者以石擊首殺之,或臨時捶撻。無文記,將帥以羊屎粗計兵數,後頗知刻木為記。其西北有匈奴餘種,國尤富強,部帥曰拔也稽,舉兵擊社崘,社崘逆戰於頞根河,大破之,後盡為社崘所并。號為強盛。隨水草畜牧,其西則焉耆之地,東則朝鮮之地,北則渡沙漠,窮瀚海,南則臨大磧。其常所會庭則敦煌、張掖之北。小國皆苦其寇抄,羈縻附之,於是自號丘豆伐可汗。「丘豆伐」猶魏言駕馭開張也,「可汗」猶魏言皇帝也。蠕蠕之俗,君及大臣因其行能即為稱號,若中國立諡,既死之後,不復追稱。太祖謂尚書崔玄伯曰:「蠕蠕之人,昔來號為頑嚚,每來抄掠,駕牸牛奔遁,驅犍牛隨之,牸牛伏不能前。異部人有教其以犍牛易之者,蠕蠕曰『其母尚不能行,而況其子』,終於不易,遂為敵所虜。今社崘學中國,立法置戰陳,卒成邊害。道家言聖人生,大盜起,信矣。」
天興五年,社崘聞太祖征姚興,遂犯塞,入參合陂,南至豺山及善無北澤。時遣常山王遵以萬騎追之,不及。天賜中,社崘從弟悅代、大那等謀殺社崘而立大那,發覺,大那等來奔。以大那為冠軍將軍、西平侯,悅代為越騎校尉、易陽子。三年夏,社崘寇邊,永興元年冬,又犯塞。二年,太宗討之,社崘遁走,道死。其子度拔年少,未能御眾,部落立社崘弟斛律,號藹苦蓋可汗,魏言姿質美好也。
斛律北并賀術也骨國,東破譬曆辰部落。三年,斛律宗人悅侯咄觝干等數百人來降。斛律畏威自守,不敢南侵,北邊安靜。神瑞元年,與馮跋和親,跋聘斛律女為妻,將為交婚。斛律長兄子步鹿真謂斛律曰:「女小遠適,憂思生疾,可遣大臣樹黎、勿地延等女為媵。」斛律不許。步鹿真出,謂樹黎等曰:「斛律欲令汝女為媵,遠至他國。」黎遂共結謀,令勇士夜就斛律穹廬,候伺其出執之,與女俱嬪于和龍。乃立步鹿真。
步鹿真立,委政樹黎。初,高車叱洛侯者叛其渠帥,導社崘破諸部落,社崘德之,以為大人。步鹿真與社崘子社拔共至叱洛侯家,淫其少妻。妻告步鹿 真,叱洛侯欲舉大檀為主,遺大檀金馬勒為信。步鹿真聞之,歸發八千騎往圍叱洛侯,叱洛侯焚其珍寶,自刎而死。步鹿真遂掩大檀,大檀發軍執步鹿真及社拔,絞殺之,乃自立。
大檀者,社崘季父僕渾之子,先統別部,鎮於西界,能得眾心,國人推戴之,號牟汗紇升蓋可汗,魏言制勝也。斛律父子既至和龍,馮跋封為上谷侯。大檀率眾南徙犯塞,太宗親討之,大檀懼而遁走。遣山陽侯奚斤等追之,遇寒雪,士眾凍死墮指者十二三。及太宗崩,世祖即位,大檀聞而大喜,始光元年秋,乃寇雲中。世祖親討之,三日二夜至雲中。大檀騎圍世祖五十餘重,騎逼馬首,相次如堵焉。士卒大懼,世祖顏色自若,眾情乃安。先是,大檀弟大那與社崘爭國,敗而來奔。大檀以大那子於陟斤為部帥,軍士射於陟斤殺之,大檀恐,乃還。二年,世祖大舉征之,東西五道並進:平陽王長孫翰等從黑漠,汝陰公長孫道生從白黑兩漠間,車駕從中道,東平公娥清次西從粟園,宜城王奚斤、將軍安原等西道從爾寒山。諸軍至漠南,舍輜重,輕騎齎十五日糧,絕漠討之,大檀部落駭驚北走。神䴥元年八月,大檀遣子將騎萬餘人入塞,殺掠邊人而走。附國高車追擊破之。自廣寧還,追之不及。
二年四月,世祖練兵于南郊,將襲大檀。公卿大臣皆不願行, 術士張淵、徐辯以天文說止世祖,世祖從崔浩計而行。會江南使還,稱劉義隆欲犯河南,謂行人曰:「汝疾還告魏主,歸我河南地,即當罷兵,不然盡我將士之力。」世祖聞而大笑,告公卿曰:「龜鼈小竪,自救不暇,何能為也。就使能來,若不先滅蠕蠕,便是坐待寇至,腹背受敵,非上策也。吾行決矣。」於是車駕出東道向黑山,平陽王長孫翰從西道向大娥山,同會賊庭。五月,次于沙漠南,舍輜重輕襲之,至栗水,大檀眾西奔。弟匹黎先典東落,將赴大檀,遇翰軍,翰縱騎擊之,殺其大人數百。大檀聞之震怖,將其族黨,焚燒廬舍,絕跡西走,莫知所至。於是國落四散,竄伏山谷,畜產布野,無人收視。世祖緣栗水西行,過漢將竇憲故壘。六月,車駕次於兔園水,去平城三千七百里。分軍搜討,東至瀚海,西接張掖水,北渡燕然山,東西五千餘里,南北三千里。高車諸部殺大檀種類,前後歸降三十餘萬,俘獲首虜及戎馬百餘萬匹。八月,世祖聞東部高車屯巳尼陂,人畜甚眾,去官軍千餘里。遂遣左僕射安原等往討之。暨巳尼陂,高車諸部望軍降者數十萬。
大檀部落衰弱,因發疾而死,子吳提立,號敕連可汗,魏言神聖也。四年,遣使朝獻。先是,北鄙候騎獲吳提南偏邏者二十餘人,世祖賜之衣服,遣歸。吳提上下感德,故朝貢焉。世祖厚賓其使而遣之。延和三年二月,以吳提尚西海公主,又遣使人納吳提妹為夫人,又進為左昭儀。吳提遣其兄禿鹿傀及左右數百人來朝,獻馬二千匹,世祖大悅,班賜甚厚。至太延二年, 乃絕和犯塞。四年,車駕幸五原,遂征之。樂平王丕、河東公賀多羅督十五將出東道,永昌王健、宜都王穆壽督十五將出西道,車駕出中道。至浚稽山,分中道復為二道,陳留王崇從大澤向涿邪山,車駕從浚稽北向天山。西登白阜,刻石記行,不見蠕蠕而還。時漠北大旱,無水草,軍馬多死。五年,車駕西伐沮渠牧犍,宜都王穆壽輔景穆居守,長樂王嵇敬、建寧王崇二萬人鎮漠南,以備蠕蠕。吳提果犯塞,壽素不設備,賊至七介山,京邑大駭,爭奔中城。司空長孫道生拒之於吐頹山。吳提之寇也,留其兄乞列歸與北鎮諸軍相守,敬、崇等破乞列歸于陰山之北,獲之。乞列歸歎曰:「沮渠陷我也。」獲其伯父他吾無鹿胡及其將帥五百人,斬首萬餘級。吳提聞而遁走,道生追之,至于漠南而還。真君四年,車駕幸漠南,分四道:樂安王範、建寧王崇各統十五將出東道,樂平王督十五將出西道,車駕出中道,中山王辰領十五將為中軍後繼。車駕至鹿渾谷,與賊將遇,吳提遁走,追至頞根河,擊破之。車駕至石水而還。五年,復幸漠南,欲襲吳提,吳提遠遁,乃還。
吳提死,子吐賀真立,號處可汗,魏言唯也。十年正月,車駕北伐,高涼王那出東道,略陽王羯兒出西道,車駕與景穆自中道出涿邪山。吐賀真別部帥尒綿他拔等率千餘家來降。是時,軍行數千里,吐賀真新立,恐懼遠遁。九月,車駕北伐,高涼王那出東道,略陽王羯兒出中道,與諸軍期會於地弗池。吐賀真悉國精銳,軍資甚盛,圍那數十重,那掘長圍堅守,相持數日。 吐賀真數挑戰,輒不利,以那眾少而固,疑大軍將至,解圍夜遁。那引軍追之,九日九夜,吐賀真益懼,棄輜重,踰穹隆嶺遠遁。那收其輜重,引軍還,與車駕會於廣澤。略陽王羯兒盡收其人戶畜產百餘萬。自是吐賀真遂單弱,遠竄,邊疆息警矣。太安四年,車駕北征,騎十萬,車十五萬兩,旌旗千里,遂渡大漠。吐賀真遠遁,其莫弗烏朱駕頹率眾數千落來降,乃刊石記功而還。世祖征伐之後,意存休息,蠕蠕亦怖威北竄,不敢復南。
和平五年,吐賀真死,子予成立,號受羅部真可汗,魏言惠也。自稱永康元年,率部侵塞,北鎮遊軍大破其眾。皇興四年,予成犯塞,車駕北討。京兆王子推、東陽公元丕督諸軍出西道,任城王雲等督軍出東道,汝陰王賜、濟南公羅烏拔督軍為前鋒,隴西王源賀督諸軍為後繼。諸將會車駕于女水之濱,顯祖親誓眾,詔諸將曰:「用兵在奇不在眾也,卿等為朕力戰,方略已在朕心。」乃選精兵五千人挑戰,多設奇兵以惑之。虜眾奔潰,逐北三十餘里,斬首五萬級,降者萬餘人,戎馬器械不可稱計。旬有九日,往返六千餘里,改女水曰武川,遂作北征頌,刊石紀功。
延興五年,予成求通婚娉,有司以予成數犯邊塞,請絕其使,發兵討之。顯祖曰:「蠕蠕譬若禽獸,貪而亡義,朕要當以信誠待物,不 可抑絕也。予成知悔前非,遣使請和,求結姻援,安可孤其款意?」乃詔報曰:「所論婚事,今始一反,尋覽事理,未允厥中。夫男而下女,爻象所明,初婚之吉,敦崇禮娉,君子所以重人倫之本。不敬其初,令終難矣。」予成每懷譎詐,終顯祖世,更不求婚。太和元年四月,遣莫何去汾比拔等來獻良馬、貂裘,比拔等稱伏承天朝珍寶華麗甚積,求一觀之。乃敕有司出御府珍玩金玉、文繡器物,御廐文馬、奇禽、異獸,及人間所宜用者列之京肆,令其歷觀焉。比拔見之,自相謂曰:「大國富麗,一生所未見也。」二年二月,又遣比拔等朝貢,尋復請婚焉。高祖志存招納,許之。予成雖歲貢不絕,而款約不著,婚事亦停。
九年,予成死,子豆崘立,號伏古敦可汗,魏言恒也。自稱太平元年。豆崘性殘暴好殺,其臣侯醫垔、石洛候數以忠言諫之,又勸與國通和,勿侵中國。豆崘怒,誣石洛候謀反,殺之,夷其三族。十六年八月,高祖遣陽平王頤、左僕射陸叡並為都督,領軍斛律桓等十二將七萬騎討豆崘。部內高車阿伏至羅率眾十餘萬落西走,自立為主。豆崘與叔父那蓋為二道追之,豆崘出自浚稽山北而西,那蓋出自金山。豆崘頻為阿伏至羅所敗,那蓋累有勝捷。國人咸以那蓋為天所助,欲推那蓋為主。那蓋不從,眾強之,那蓋曰:「我為臣不可,焉能為主!」眾乃殺豆崘母子,以屍示那蓋,那蓋乃襲位。
那蓋號候其伏代庫者可汗,魏言悅樂也。自稱太安元年。那蓋死,子伏圖立,號他汗可汗,魏言緒也。自稱始平元年。正始三年,伏圖遣使紇奚勿六跋朝獻,請求通和。世宗不報其使,詔有司敕勿六跋曰:「蠕蠕遠祖社崘是大魏叛臣,往者包容,暫時通使。今蠕蠕衰微,有損疇日,大魏之德,方隆周漢,跨據中原,指清八表。正以江南未平,權寬北掠,通和之事,未容相許。若修藩禮,款誠昭著者,當不孤爾也。」永平元年,伏圖又遣勿六跋奉函書一封,并獻貂裘,世宗不納,依前喻遣。
伏圖西征高車,為高車王彌俄突所殺,子醜奴立,號豆羅伏跋豆伐可汗,魏言彰制也。自稱建昌元年。永平四年九月,醜奴遣沙門洪宣奉獻珠像。延昌三年冬,世宗遣驍騎將軍馬義舒使於醜奴,未發而崩,事遂停寢。醜奴壯健,善用兵。四年,遣使俟斤尉比建朝貢。熙平元年,西征高車大破之,禽其王彌俄突,殺之,盡并叛者,國遂強盛。二年,又遣俟斤尉比建、紇奚勿六跋、鞏顧禮等朝貢。神龜元年二月,肅宗臨顯陽殿,引顧禮等二十人於殿下,遣中書舍人徐紇宣詔,讓以蠕蠕藩禮不備之意。
初,豆崘之死也,那蓋為主,伏圖納豆崘之妻候呂陵氏,生醜奴、阿那 瓌等六人。醜奴立後,忽亡一子,字祖惠,求募不能得。有屋引副升牟妻是豆渾地萬、年二十許,為醫巫,假託神鬼,先常為醜奴所信,出入去來,乃言此兒今在天上,我能呼得。醜奴母子欣悅,後歲仲秋,在大澤中施帳屋,齋潔七日,祈請天上。經一宿,祖惠忽在帳中,自云恒在天上。醜奴母子抱之悲喜,大會國人,號地萬為聖女,納為可賀敦,授夫副升牟爵位,賜牛馬羊三千頭。地萬既挾左道,亦有姿色,醜奴甚加重愛,信用其言,亂其國政。如是積歲,祖惠年長,其母問之,祖惠言:「我恒在地萬家,不嘗上天,上天者地萬教也。」其母具以狀告醜奴,醜奴言:「地萬懸鑒遠事,不可不信,勿用讒言也。」既而地萬恐懼,譖祖惠於醜奴,醜奴陰殺之。
正光初,醜奴母遣莫何去汾李具列等絞殺地萬,醜奴怒,欲誅具列等。又阿至羅侵醜奴,醜奴擊之,軍敗。還,為母與其大臣所殺,立醜奴弟阿那瓌。立經十日,其族兄俟力發示發率眾數萬以伐阿那瓌,阿那瓌戰敗,將弟乙居伐輕騎南走歸國。阿那瓌母候呂陵氏及其二弟尋為示發所殺,而阿那瓌未之知也。
九月,阿那瓌將至,肅宗遣兼侍中陸希道為使主,兼散騎常侍孟威為使副,迎勞近畿;使司空公、京兆王繼至北中,侍中崔光、黃門郎元纂在近郊,並申宴勞,引至門闕下。十月,肅宗臨顯陽殿,引從五品以上清官、皇宗、藩國使客等列於殿庭,王公以下及阿那瓌等入,就庭中北面。位定,謁者引王公以下升殿,阿那瓌位於藩王之下,又引將命之官及阿那瓌弟并二叔位於羣官之下。遣中書舍人曹道宣詔勞問,阿那瓌啟云:「陛下優隆,命臣弟叔等升殿預會,但臣有從兄,在北之日,官高於二叔,乞命升殿。」詔聽之,乃位於阿那瓌弟之下,二叔之上。宴將罷,阿那瓌執啟立於座後,詔遣舍人常景問所欲言,阿那瓌求詣殿前,詔引之。阿那瓌再拜跽曰:「臣先世源由,出於大魏。」詔曰:「朕已具之。」阿那瓌起而言曰:「臣之先,逐草放牧,遂居漠北。」詔曰:「卿言未盡,可具陳之。」阿那瓌又言曰:「臣先祖以來,世居北土,雖復隔越山津,而乃心慕化;未能時宣者,正以高車悖逆,臣國擾攘,不暇遣使以宣遠誠。自頃年以前,漸定高車。及臣兄為主,故遣鞏顧禮等使來大魏,實欲虔修藩禮,是以曹道芝北使之日,臣與主兄即遣大臣五人拜受詔命。臣兄弟本心未及上徹。但高車從而侵暴,中有姦臣,因亂作逆,殺臣兄,立臣為主。裁過旬日,臣以陛下恩慈如天,是故倉卒輕身投國,歸命陛下。」詔曰:「具卿所陳,理猶未盡,可更言之。」阿那瓌再拜受詔,起而言曰:「臣以家難,輕來投闕,老母在彼,萬里分張,本國臣民,皆已迸散。陛下隆恩,有過天地,求乞兵馬,還向本國,誅翦叛逆,收集亡散。陛下慈念,賜借兵馬。老母若在,得生相見,以申母子之恩;如其死也,即得報讎,以雪大耻。臣當統臨餘人,奉事陛下,四時之貢,不敢闕絕。陛下聖顏難覩,敢有披陳,但所欲言者口不能盡言,別有辭啟,謹以仰呈,願垂昭覽。」仍以啟付舍人常景,具以奏聞。尋封阿那瓌朔方郡公、蠕蠕王,賜以衣冕,加之軺蓋,祿從、儀衞,同于戚藩。
十二月,肅宗以阿那瓌國無定主,思還綏集,啟請切至,詔議之。時朝臣意有同異,或言聽還,或言不可。領軍元叉為宰相,阿那瓌私以金百斤貨之,遂歸北。二年正月,阿那瓌等五十四人請辭,肅宗臨西堂,引見阿那瓌及其伯叔兄弟五人,升階賜坐,遣中書舍人穆弼宣勞。阿那瓌等拜辭,詔賜阿那瓌細明光人馬鎧二具,鐵人馬鎧六具;露絲銀纏槊二張并白眊,赤漆槊十張并白眊,黑漆槊十張并幡;露絲弓二張并箭,朱漆柘弓六張并箭,黑漆弓十張并箭;赤漆盾六幡并刀,黑漆盾六幡并刀;赤漆鼓角二十具;五色錦被二領,黃紬被褥三十具;私府繡袍一領并帽,內者緋納襖一領;緋袍二十領并帽,內者雜綵千段;緋納小口袴褶一具,內中宛具;紫納大口袴褶一具,內中宛具;百子帳十八具,黃布幕六張;新乾飯一百石,麥麨八石,榛麨五石;銅烏錥四枚,柔鐵烏錥二枚,各受二斛;黑漆竹榼四枚,各受二升;婢二口;父草馬五百匹,駝百二十頭,㹀牛一百頭,羊五千口;朱畫盤器十合;粟二十萬石。至鎮給之。詔侍中崔光、黃門元纂郭外勞遣。
阿那瓌來奔之後,其從父兄俟力發婆羅門率數萬人入討示發,破之。示發走奔地豆于,為其所殺。推婆羅門為主,號彌偶可社句可汗,魏言安靜也。時安北將軍、懷朔鎮將楊鈞表:「 傳聞彼人已立主,是阿那瓌同堂兄弟。夷人獸心,已相君長,恐未肯以殺兄之人,郊迎其弟。輕往虛反,徒損國威,自非廣加兵眾,無以送其入北。」二月,肅宗詔舊經蠕蠕使者牒云具仁,往喻婆羅門迎阿那瓌復藩之意。婆羅門殊自驕慢,無遜避之心,責具仁禮敬,具仁執節不屈。婆羅門遣大官莫何去汾、俟斤丘升頭六人將兵二千隨具仁迎阿那瓌。五月,具仁還鎮,論彼事勢。阿那瓌慮不敢入,表求還京。會婆羅門為高車所逐,率十部落詣涼州歸降,於是蠕蠕數萬相率迎阿那瓌。七月,阿那瓌啟云:「投化蠕蠕元退社、渾河旃等二人以今月二十六日到鎮,云國土大亂,姓姓別住,迭相抄掠,當今北人鵠望待拯。今乞依前恩,賜給精兵一萬,還令督率送臣磧北,撫定荒人,脫蒙所請,事必克濟。」詔付尚書、門下博議。八月,詔兼散騎常侍王遵業馳驛宣旨慰阿那瓌,并申賜賚。
九月,蠕蠕後主俟匿伐來奔懷朔鎮,阿那瓌兄也,列稱規望乞軍,并請阿那瓌。十月,錄尚書事高陽王雍、尚書令李崇、侍中侯剛、尚書左僕射元欽、侍中元叉、侍中安豐王延明、吏部尚書元脩義、尚書李彥、給事黃門侍郎元纂、給事黃門侍郎張烈、給事黃門侍郎盧同等奏曰:「竊聞漢立南、北單于,晉有東、西之稱,皆所以相維禦難,為國藩籬。今臣等參議以為懷朔鎮北土名無結山吐若奚泉,敦煌北西海郡即漢晉舊障,二處寬平,原野彌沃。阿那瓌宜置西吐若奚泉,婆羅門宜置西海郡,各令總率部落,收離聚散。其爵號及資給所須,唯恩裁處。彼臣下 之官,任其舊俗。阿那瓌所居,既是境外,宜少優遣,以示威刑。請沃野、懷朔、武川鎮各差二百人,令當鎮軍主監率,給其糧仗,送至前所,仍於彼為其造構,功就聽還。諸於北來,在婆羅門前投化者,令州鎮上佐準程給糧,送詣懷朔阿那瓌,鎮與使人量給食廪。在京館者任其去留。阿那瓌草創,先無儲積,請給朔州麻子乾飯二千斛,官駝運送。婆羅門居於西海,既是境內,資衞不得同之。阿那瓌等新造藩屏,宜各遣使持節馳驛先詣慰喻,并委經略。」肅宗從之。十二月,詔安西將軍、廷尉元洪超兼尚書行臺,詣敦煌安置婆羅門。婆羅門尋與部眾謀叛投嚈噠,嚈噠三妻,皆婆羅門姊妹也。仍為州軍所討,禽之。
三年十二月,阿那瓌上表乞粟以為田種,詔給萬石。四年,阿那瓌眾大飢,入塞寇抄,肅宗詔尚書左丞元孚兼行臺尚書持節喻之。孚見阿那瓌,為其所執,以孚自隨,驅掠良口二千,公私驛馬牛羊數十萬北遁,謝孚放還。詔驃騎大將軍、尚書令李崇等率騎十萬討之,出塞三千餘里,至瀚海,不及而還。俟匿伐至洛陽,肅宗臨西堂,引見之。五年,婆羅門死於洛南之館,詔贈使持節、鎮西將軍、秦州刺史、廣牧公。
是歲,沃野鎮人破六韓拔陵反,諸鎮相應。孝昌元年春,阿那瓌率眾討之,詔遣牒云具仁齎雜物勞賜阿那 瓌,阿那瓌拜受詔命,勒眾十萬,從武川鎮西向沃野,頻戰克捷。四月,肅宗又遣兼通直散騎常侍、中書舍人馮儁使阿那瓌,宣勞班賜有差。阿那瓌部落既和,士馬稍盛,乃號敕連頭兵豆伐可汗,魏言把攬也。十月,阿那瓌復遣郁久閭彌娥朝貢。三年四月,阿那瓌遣使人鞏鳳景等朝貢,及還,肅宗詔之曰:「北鎮羣狄,為逆不息,蠕蠕主為國立忠,助加誅討,言念誠心,無忘寢食。今知停在朔垂,與尒朱榮隣接,其嚴勒部曲,勿相暴掠,又近得蠕蠕主啟,更欲為國東討。但蠕蠕主世居北漠,不宜炎夏,今可且停,聽待後敕。」蓋朝廷慮其反覆也。此後頻使朝貢。
建義初,孝莊詔曰:「夫勳高者賞重,德厚者名隆,蠕蠕主阿那瓌鎮衞北藩,禦侮朔表,遂使陰山息警,弱水無塵,刊跡狼山,銘功瀚海,至誠既篤,勳緒莫酬。故宜標以殊禮,何容格以常式。自今以後,讚拜不言名,上書不稱臣。」太昌元年六月,阿那瓌遣烏句蘭樹什伐等朝貢,并為長子請尚公主。永熙二年四月,出帝詔以范陽王誨之長女琅邪公主許之,未及婚,帝入關。齊獻武王遣使說之,阿那瓌遣使朝貢,求婚。獻武王方招四遠,以常山王妹樂安公主許之,改為蘭陵公主。瓌遣奉馬千匹為娉禮,迎公主,詔宗正元壽送公主往北。自是朝貢相尋。瓌以齊獻武王威德日盛,請致愛女於王,靜帝詔王納之。自此塞外無塵矣。
宇文莫槐
匈奴宇文莫槐,出於遼東塞外,其先南單于遠屬也,世為東部大人。其語與鮮卑頗異。人皆翦髮而留其頂上,以為首飾,長過數寸則截短之。婦女披長襦及足,而無裳焉。秋收烏頭為毒藥,以射禽獸。
莫槐虐用其民,為部人所殺,更立其弟普撥為大人。普撥死,子丘不勤立,尚平文女。丘不勤死,子莫廆立,本名犯太祖諱。莫廆遣弟屈雲攻慕容廆,廆擊破之;又遣別部素延伐慕容廆於棘城,復為慕容廆所破。時莫廆部眾強盛,自稱單于,塞外諸部咸畏憚之。莫廆死,子遜昵延立,率眾攻慕容廆於棘城。廆子翰先戍於外,遜昵延謂其眾曰:「翰素果勇,必為人患,宜先取之,城不足憂也。」乃分騎數千襲翰。翰聞之,使人詐為段末波使者,逆謂遜昵延曰:「翰數為吾患,久思除之,今聞來討,甚善,戒嚴相待,宜兼路早赴。」翰設伏待之,遜昵延以為信然,長驅不備,至於伏所,為翰所虜。翰馳使告廆,乘勝遂進,及晨而至。廆亦盡銳應之。遜昵延見而方嚴,率眾逆戰,前鋒始交,而翰已入其營,縱火燎之,眾乃大潰,遜昵延單馬奔還,悉俘其眾。遜昵延父子世雄漠北,又先得玉璽三紐,自言為天所相,每自跨大。及此敗也,乃卑辭厚幣,遣使朝獻于昭帝, 帝嘉之,以女妻焉。
遜昵延死,子乞得龜立,復伐慕容廆,廆拒之。惠帝三年,乞得龜屯保澆水,固壘不戰,遣其兄悉跋堆襲廆子仁于栢林,仁逆擊,斬悉跋堆。廆又攻乞得龜克之,乞得龜單騎夜奔,悉虜其眾。乘勝長驅,入其國城,收資財億計,徙部民數萬戶以歸。先是,海出大龜,枯死於平郭,至是而乞得龜敗。
別部人逸豆歸殺乞得龜而自立,與慕容晃相攻擊,遣其國相莫渾伐晃,而莫渾荒酒縱獵,為晃所破,死者萬餘人。建國八年,晃伐逸豆歸,逸豆歸拒之,為晃所敗,殺其驍將涉亦干。逸豆歸遠遁漠北,遂奔高麗。晃徙其部眾五千餘落於昌黎,自此散滅矣。
段就六眷
徒何段就六眷,本出於遼西。其伯祖日陸眷,因亂被賣為漁陽烏丸大庫辱官家奴。諸大人集會幽州,皆持唾壺,唯庫辱官獨無,乃唾日陸眷口中。日陸 眷因咽之,西向拜天曰:「願使主君之智慧祿相盡移入我腹中。」其後漁陽大飢,庫辱官以日陸眷為健,使將之詣遼西逐食,招誘亡叛,遂至強盛。日陸眷死,弟乞珍代立。乞珍死,子務目塵代立,即就陸眷父也,據有遼西之地,而臣於晉。其所統三萬餘家,控絃上馬四五萬騎。穆帝時,幽州刺史王浚以段氏數為己用,深德之,乃表封務目塵為遼西公,假大單于印綬。浚使務目塵率萬餘騎伐石勒於常山封龍山下,大破之。
務目塵死,就六眷立。就六眷與弟匹磾、從弟末波等率五萬餘騎圍石勒於襄國。勒登城望之,見將士皆釋仗寢臥,無警備之意,勒因其懈怠,選募勇徤,穿城突出,直衝末波,生禽之。置之座上,與飲宴盡歡,約為父子,盟誓而遣之。末波既得免,就六眷等遂攝軍而還,不復報浚,歸于遼西。自此以後,末波常不敢南向溲焉,人問其故,末波曰:「吾父在南。」其感勒不害己也如此。
就六眷死,其子幼弱,匹磾與劉琨世子羣奔喪。匹磾陰卷甲而往,欲殺其從叔羽鱗及末波而奪其國。末波等知之,遣軍逆擊,匹磾、劉羣為末波所獲。匹磾走還薊,懼琨禽己,請琨宴會,因執而害之。匹磾既殺劉琨,與羽鱗、末波自相攻擊,部眾乖離。欲擁其眾徙保上谷,阻軍都之險,以拒末波等。平文帝聞之,陰嚴精騎將擊之 。匹磾恐懼,南奔樂陵。後石勒遣石虎擊段文鴦于樂陵,破之,生擒文鴦。匹磾遂率其屬及諸塢壁降于石勒。
末波自稱幽州刺史,屯遼西。末波死,國人立日陸眷弟護遼為主,烈帝時,假護遼驃騎大將軍、幽州刺史、大單于、北平公,弟鬱蘭撫軍將軍、冀州刺史、勃海公。建國元年,石虎征護遼於遼西,護遼奔平岡山,遂投慕容晃,晃殺之。鬱蘭奔石虎,以所徙鮮卑五千人配之,使屯令支。鬱蘭死,子龕代之。及冉閔之亂,龕率眾南移,遂據齊地。慕容儁使弟玄恭帥眾伐龕於廣固,執龕送之薊,儁毒其目而殺之,坑其徒三千餘人。
高車
高車,蓋古赤狄之餘種也,初號為狄歷,北方以為勑勒,諸夏以為高車、丁零。其語略與匈奴同而時有小異,或云其先匈奴之甥也。其種有狄氏、袁紇氏、斛律氏、解批氏、護骨氏、異奇斤氏。俗云匈奴單于生二女,姿容甚美,國人皆以為神。單于曰:「吾有此女,安可配人,將以與天。」乃於國北無人之地,築高臺,置二女其上,曰:「請天自迎之。」經三年,其母欲迎之,單于曰:「不可 ,未徹之間耳。」復一年,乃有一老狼晝夜守臺嘷呼,因穿臺下為空穴,經時不去。其小女曰:「吾父處我於此,欲以與天,而今狼來,或是神物,天使之然。」將下就之。其姊大驚曰:「此是畜生,無乃辱父母也!」妹不從,下為狼妻而產子,後遂滋繁成國,故其人好引聲長歌,又似狼嘷。
無都統大帥,當種各有君長,為性粗猛,黨類同心,至於寇難,翕然相依。鬬無行陳,頭別衝突,乍出乍入,不能堅戰。其俗蹲踞褻黷,無所忌避。婚姻用牛馬納聘以為榮。結言既定,男黨營車闌馬,令女黨恣取,上馬袒乘出闌,馬主立於闌外,振手驚馬,不墜者即取之,墜則更取,數滿乃止。俗無穀,不作酒,迎婦之日,男女相將,持馬酪熟肉節解。主人延賓亦無行位,穹廬前叢坐,飲宴終日,復留其宿。明日,將婦歸,既而將夫黨還入其家馬羣,極取良馬。父母兄弟雖惜,終無言者。頗諱取寡婦而優憐之。其畜產自有記識,雖闌縱在野,終無妄取。俗不清潔。喜致震霆,每震則叫呼射天而棄之移去。至來歲秋,馬肥,復相率候於震所,埋羖羊,燃火,拔刀,女巫祝說,似如中國祓除,而羣隊馳馬旋繞,百帀乃止。人持一束柳桋,回竪之,以乳酪灌焉。婦人以皮裹羊骸,戴之首上,縈屈髮鬢而綴之,有似軒冕。其死亡葬送,掘地作坎,坐屍於中,張臂引弓,佩刀挾矟,無異於生,而露坎不掩。時有震死及疫癘,則為之祈福。若安全無他,則為報賽。多殺雜畜,燒骨以燎,走馬遶旋,多者數百帀,男女無小大皆集會,平吉之人則歌舞作 樂,死喪之家則悲吟哭泣。其遷徙隨水草,衣皮食肉,牛羊畜產盡與蠕蠕同,唯車輪高大,輻數至多。
後徙於鹿渾海西北百餘里,部落強大,常與蠕蠕為敵,亦每侵盜于國家。太祖親襲之,大破其諸部。後太祖復度弱洛水,西行至鹿渾海,停駕簡輕騎,西北行百餘里,襲破之,虜獲生口馬牛羊二十餘萬。復討其餘種於狼山,大破之。車駕巡幸,分命諸將為東西二道,太祖親勒六軍從中道,自駁髯水西北,徇略其部,諸軍同時雲合,破其雜種三十餘落。衞王儀別督將從西北絕漠千餘里,復破其遺迸七部。於是高車大懼,諸部震駭。太祖自牛川南引,大校獵,以高車為圍,騎徒遮列,周七百餘里,聚雜獸於其中。因驅至平城,即以高車眾起鹿苑,南因臺陰,北距長城,東包白登,屬之西山。尋而高車姪利曷莫弗敕力犍率其九百餘落內附,拜敕力犍為揚威將軍,置司馬、參軍,賜穀二萬斛。後高車解批莫弗幡豆建復率其部三十餘落內附,亦拜為威遠將軍,置司馬、參軍,賜衣服,歲給廩食。
蠕蠕社崘破敗之後,收拾部落,轉徙廣漠之北,侵入高車之地。斛律部部帥倍侯利患之,曰:「社崘新集,兵貧馬少,易與耳。」乃舉眾掩擊,入其國落。高車昧利,不顧後患,分其廬室,妻其婦女,安息寢臥不起。社崘登高望見,乃招集亡散 得千人,晨掩殺之,走而脫者十二三。倍侯利遂來奔,賜爵孟都公。倍侯利質直勇徤過人,奮戈陷陳,有異於眾。北方之人畏嬰兒啼者,語曰「倍侯利來」,便止。處女歌謠云:「求良夫,當如倍侯。」其服眾如此。善用五十蓍筮吉凶,每中,故得親幸,賞賜豐厚,命其少子曷堂內侍。及倍侯利卒,太祖悼惜,葬以國禮,諡曰忠壯王。後詔將軍伊謂帥二萬騎北襲高車餘種袁紇、烏頻,破之。太祖時,分散諸部,唯高車以類粗獷,不任使役,故得別為部落。
後世祖征蠕蠕,破之而還,至漠南,聞高車東部在巳尼陂,人畜甚眾,去官軍千餘里,將遣左僕射安原等討之。司徒長孫翰、尚書令劉潔等諫,世祖不聽,乃遣原等并發新附高車合萬騎,至于巳尼陂,高車諸部望軍而降者數十萬落,獲馬牛羊亦百餘萬,皆徙置漠南千里之地。乘高車,逐水草,畜牧蕃息,數年之後,漸知粒食,歲致獻貢,由是國家馬及牛羊遂至于賤,氈皮委積。高宗時,五部高車合聚祭天,眾至數萬。大會,走馬殺牲,遊遶歌吟忻忻,其俗稱自前世以來無盛於此。會車駕臨幸,莫不忻悅。後高祖召高車之眾隨車駕南討,高車不願南行,遂推袁紇樹者為主,相率北叛,遊踐金陵,都督宇文福追討,大敗而還。又詔平北將軍、江陽王繼為都督討之,繼先遣人慰勞樹者。樹者入蠕蠕,尋悔,相率而降。
高車之族,又有十二姓:一曰泣伏利氏,二曰吐盧氏,三曰乙旃氏,四曰大連氏,五曰窟賀氏,六曰達薄干氏,七曰阿崘氏,八曰莫允氏,九曰俟分氏,十曰副伏羅氏,十一曰乞袁氏,十二曰右叔沛氏。先是,副伏羅部為蠕蠕所役屬,豆崘之世,蠕蠕亂離,國部分散,副伏羅阿伏至羅與從弟窮奇俱統領高車之眾十餘萬落。太和十一年,豆崘犯塞,阿伏至羅等固諫不從,怒,率所部之眾西叛,至前部西北,自立為王,國人號之曰「候婁匐勒」,猶魏言大天子也。窮奇號「候倍」,猶魏言儲主也。二人和穆,分部而立,阿伏至羅居北,窮奇在南。豆崘追討之,頻為阿伏至羅所敗,乃引眾東徙。十四年,阿伏至羅遣商胡越者至京師,以二箭奉貢,云:「蠕蠕為天子之賊,臣諫之不從,遂叛來至此而自豎立。當為天子討除蠕蠕。」高祖未之信也,遣使者于提往觀虛實。阿伏至羅與窮奇遣使者薄頡隨于提來朝,貢其方物。詔員外散騎侍郎可足渾長生復與于提使高車,各賜繡袴褶一具,雜綵百匹。窮奇後為嚈噠所殺,虜其子彌俄突等,其眾分散,或來奔附,或投蠕蠕。詔遣宣威將軍、羽林監孟威撫納降人,置之高平鎮。阿伏至羅長子蒸阿伏至羅餘妻,謀害阿伏至羅,阿伏至羅殺之。
阿伏至羅又殘暴,大失眾心,眾共殺之,立其宗人跋利延為主。歲餘,嚈噠伐高車,將納彌俄突,國人殺跋利延,迎彌俄突而立之。彌俄突既立,復遣朝貢,又奉表獻金方一、銀方一、金杖二、馬七匹、駝十頭。詔使者慕容 坦賜彌俄突雜綵六十匹。世宗詔之曰:「卿遠據沙外,頻申誠款,覽揖忠志,特所欽嘉。蠕蠕、嚈噠、吐谷渾所以交通者,皆路由高昌,掎角相接。今高昌內附,遣使迎引,蠕蠕往來路絕,姦勢。不得妄令羣小敢有陵犯,擁塞王人,罪在不赦。」彌俄突尋與蠕蠕主伏圖戰於蒲類海北,為伏圖所敗,西走三百餘里。伏圖次於伊吾北山。先是,高昌王麴嘉表求內徙,世宗遣孟威迎之,至伊吾,蠕蠕見威軍,怖而遁走。彌俄突聞其離駭,追擊大破之,殺伏圖於蒲類海北,割其髮,送於孟威。又遣使獻龍馬五匹、金銀貂皮及諸方物,詔東城子于亮報之,賜樂器一部,樂工八十人,赤紬十匹,雜綵六十匹。彌俄突遣其莫何去汾屋引叱賀真貢其方物。
肅宗初,彌俄突與蠕蠕主醜奴戰敗被禽,醜奴繫其兩脚於駑馬之上,頓曳殺之,漆其頭為飲器。其部眾悉入嚈噠。經數年,嚈噠聽彌俄突弟伊匐還國。伊匐既復國,遣使奉表,於是詔遣使者谷楷等拜為鎮西將軍、西海郡開國公、高車王。伊匐復大破蠕蠕,蠕蠕主婆羅門走投涼州。正光中,伊匐遣使朝貢,因乞朱畫步挽一乘并幔褥,鞦䩛一副,傘扇各一枚,青曲蓋五枚,赤漆扇五枚,鼓角十枚。詔給之。伊匐後與蠕蠕戰,敗歸,其弟越居殺伊匐自立。天平中,越居復為蠕蠕所破,伊匐子比適復殺越居而自立。興和中,比適又為蠕蠕所破。越居子去賓自蠕蠕來奔,齊獻武王欲招納遠人,上言封去賓為高車王,拜安北將軍、肆州刺史。既而病死。
初,太祖時,有吐突隣部,在女水上,常與解如部相為脣齒,不供職事。登國三年,太祖親西征,渡弱洛水,復西行趣其國,至女水上,討解如部落破之。明年春,盡略徙其部落畜產而還。
又有紇突隣,與紇奚世同部落,而各有大人長帥,擁集種類,常為寇於意辛山。登國五年,太祖勒眾親討焉,慕容驎率師來會,大破之。紇突隣大人屋地鞬、紇奚大人庫寒等皆舉部歸降。皇始二年,車駕伐中山,軍於栢肆,慕容寶夜來攻營,軍人驚走還於國,路由并州,遂反,將攻晉陽,并州刺史元延討平之。紇突隣部帥匿物尼、紇奚部帥叱奴根等復聚黨反於陰館,南安公元順討之不克,死者數千人。太祖聞之,遣安遠將軍庾岳還討匿物尼等,皆殄之。
又有侯呂隣部,眾萬餘口,常依險畜牧。登國中,其大人叱伐為寇於苦水河。八年夏,太祖大破之,并禽其別帥焉古延等。
薛干部,常屯聚於 三城之間。及滅衞辰後,其部帥太悉伏望軍歸順,太祖撫安之。車駕還,衞辰子屈丐奔其部。太祖聞之,使使詔太悉伏執送之。太悉伏出屈丐以示使者曰:「今窮而見投,寧與俱亡,何忍送之。」遂不遣。太祖大怒,車駕親討之。會太悉伏先出擊曹覆寅,官軍乘虛,遂屠其城,獲太悉伏妻子珍寶,徙其人而還。太悉伏來赴不及,遂奔姚興,未幾亡歸嶺北。上郡以西諸鮮卑、雜胡聞而皆應之。天賜五年,屈丐盡劫掠總服之。及平統萬,薛干種類皆得為編戶矣。
而牽屯山鮮卑別種破多蘭部世傳主部落,至木易干有武力壯勇,劫掠左右,西及金城,東侵安定,數年間諸種患之。天興四年,遣常山王遵討之於高平,木易干將數千騎棄國遁走,盡徙其人於京師。餘種分迸,其後為赫連屈丐所滅。
又黜弗、素古延等諸部,富而不恭,天興五年,材官將軍和突率六千騎襲而獲之。
又越勒倍泥部,永興五年,轉牧跋那山西。七月,遣奚斤討破之,徙其人而還。
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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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氏世君玄朔,遠統□臣,掌事立司,各有號秩。及交好南夏,頗亦改創。昭成之即王位,已命燕鳳為右長史,許謙為郎中令矣。餘官雜號,多同於晉朝。建國二年,初置左右近侍之職,無常員,或至百數,侍直禁中,傳宣詔命。皆取諸部大人及豪族良家子弟儀貌端嚴,機辯才幹者應選。又置內侍長四人,主顧問,拾遺應對,若今之侍中、散騎常侍也。其諸方雜人來附者,總謂之「烏丸」,各以多少稱酋、庶長,分為南北部,復置二部大人以統攝之。時帝弟觚監北部,子寔君監南部,分民而治,若古之二伯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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氏
自古天子立德,因生以賜姓,胙之土而命之氏;諸侯則以家與諡,官有世功,則有宦族,邑亦如之。姓則表其所由生,氏則記族所由出,其大略然也。至於或自所居,或以國號,或用官爵,或用事物,雖緣時不同,俱其義矣。魏氏本居朔壤,地遠俗殊,賜姓命氏,其事不一,亦如長勺、尾氏、終葵之屬也。初,安帝統國,諸部有九十九姓。至獻帝時,七分國人,使諸兄弟各攝領之,乃分其氏。自後兼并他國,各有本部,部中別族,為內姓焉。年世稍久,互以改易,興衰存滅,間有之矣,今舉其可知者。
獻帝以兄為紇骨氏,後改為胡氏。
次兄為普氏,後改為周氏。
次兄為拓拔氏,後改為長孫氏。
弟為達奚氏,後改為奚氏。
次弟為伊婁氏,後改為伊氏。
次弟為丘敦氏,後改為丘氏。
次弟為侯氏,後改為亥氏。
七族之興,自此始也。
又命叔父之胤曰乙旃氏,後改為叔孫氏。
又命疏屬曰車焜氏,後改為車氏。
凡與帝室為十姓,百世不通婚。太和以前,國之喪葬祠禮,非十族不得與也。高祖革之,各以職司從事。
神元皇帝時,餘部諸姓內入者。
丘穆陵氏,後改為穆氏。
步六孤氏,後改為陸氏。
賀賴氏,後改為賀氏。
獨孤氏,後改為劉氏。
賀樓氏,後改為樓氏。
勿忸于氏,後改為于氏。
是連氏,後改為連氏。
僕闌氏,後改為僕氏。
若干氏,後改為苟氏。
拔列氏,後改為梁氏。
撥略氏,後改為略氏。
若口引氏,後改為寇氏。
叱羅氏,後改為羅氏。
普陋茹氏,後改為茹氏。
賀葛氏,後改為葛氏。
是賁氏,後改為封氏。
阿伏于氏,後改為阿氏。
可地延氏,後改為延氏。
阿鹿桓氏,後改為鹿氏。
他駱拔氏,後改為駱氏。
薄奚氏,後改為薄氏。
烏丸氏,後改為桓氏。
素和氏,後改為和氏。
吐谷渾氏,依舊吐谷渾氏。
胡古口引氏,後改為侯氏。
賀若氏,依舊賀若氏。
谷渾氏,後改為渾氏。
匹婁氏,後改為婁氏。
俟力伐氏,後改為鮑氏。
吐伏盧氏,後改為盧氏。
牒云氏,後改為云氏。
是云氏,後改為是氏。
叱利氏,後改為利氏。
副呂氏,後改為副氏。
那氏,依舊那氏。
如羅氏,後改為如氏。
乞扶氏,後改為扶氏。
阿單氏,後改為單氏。
俟幾氏,後改為幾氏。
賀兒氏,後改為兒氏。
吐奚氏,後改為古氏。
出連氏,後改為畢氏。
庾氏,依舊庾氏。
賀拔氏,後改為何氏。
叱呂氏,後改為呂氏。
莫那婁氏,後改為莫氏。
奚斗盧氏,後改為索盧氏。
莫蘆氏,後改為蘆氏。
出大汗氏,後改為韓氏。
沒路真氏,後改為路氏。
扈地于氏,後改為扈氏。
莫輿氏,後改為輿氏。
紇干氏,後改為干氏。
俟伏斤氏,後改為伏氏。
是樓氏,後改為高氏。
尸突氏,後改為屈氏。
沓盧氏,後改為沓氏。
嗢石蘭氏,後改為石氏。
解枇氏,後改為解氏。
奇斤氏,後改為奇氏。
須卜氏,後改為卜氏。
丘林氏,後改為林氏。
大莫干氏,後改為郃氏。
尒緜氏,後改為緜氏。
蓋樓氏,後改為蓋氏。
素黎氏,後改為黎氏。
渴單氏,後改為單氏。
壹斗眷氏,後改為明氏。
叱門氏,後改為門氏。
宿六斤氏,後改為宿氏。
馝䢴氏,後改為䢴氏。
土難氏,後改為山氏。
屋引氏,後改為房氏。
樹洛于氏,後改為樹氏。
乙弗氏,後改為乙氏。
東方宇文、慕容氏,即宣帝時東部,此二部最為強盛,別自有傳。
南方有茂眷氏,後改為茂氏。
宥連氏,後改為雲氏。
次南有紇豆陵氏,後改為竇氏。
侯莫陳氏,後改為陳氏。
庫狄氏,後改為狄氏。
太洛稽氏,後改為稽氏。
柯拔氏,後改為柯氏。
西方尉遲氏,後改為尉氏。
步鹿根氏,後改為步氏。
破多羅氏,後改為潘氏。
叱干氏,後為薛氏。
俟奴氏,後改為俟氏。
輾遲氏,後改為展氏。
費連氏,後改為費氏。
其連氏,後改為綦氏。
去斤氏,後改為艾氏。
渴侯氏,後改為緱氏。
叱盧氏,後改為祝氏。
和稽氏,後改為緩氏。
冤賴氏,後改為就氏。
嗢盆氏,後改為溫氏。
達勃氏,後改為褒氏。
獨孤渾氏,後改為杜氏。
凡此諸部,其渠長皆自統眾,而尉遲已下不及賀蘭諸部氏。
北方賀蘭,後改為賀氏。
郁都甄氏,後改為甄氏。
紇奚氏,後改為嵇氏。
越勒氏,後改為越氏。
叱奴氏,後改為狼氏。
渴燭渾氏,後改為味氏。
庫褥官氏,後改為庫氏。
烏洛蘭氏,後為蘭氏。
一那蔞氏,後改為蔞氏。
羽弗氏,後改為羽氏。
凡此四方諸部,歲時朝貢,登國初,太祖散諸部落,始同為編民。
太和十九年,詔曰:「代人諸冑,先無姓族,雖功賢之胤,混然未分。故官達者位極公卿,其功衰之親,仍居猥任。比欲制定姓族,事多未就,且宜甄擢,隨時漸銓。其穆、陸、賀、劉、樓、于、嵇、尉八姓,皆太祖已降,勳著當世,位盡王公;灼然可知者,且下司州、吏部勿充猥官,一同四姓。自此以外,應班士流者,尋續別敕。原出朔土,舊為部落大人,而自皇始已來,有三世官在給事已上,及州刺史、鎮大將,及品登王公者為姓。若本非大人,而皇始已來,職官三世尚書已上,及品登王公而中間不降官緒,亦為姓。諸部落大人之後,而皇始已來官不及前列,而有三世為中散、監已上,外為太守、子都,品登子男者為族。若本非大人,而皇始已來,三世有令已上,外為副將、子都、太守,品登侯已上者,亦為族。凡此姓族之支親,與其身有緦麻服已內,微有一二世官者,雖不全充美例,亦入姓族;五世已外,則各自計之,不蒙宗人之蔭也。雖緦麻而三世官不至姓班,有族官則入族官,無族官則不入姓族之例也。凡此定姓族者,皆具列由來,直擬姓族以呈聞,朕當決姓族之首末。其此諸狀,皆須問宗族,列疑明同,然後勾其舊籍,審其官宦,有實則奏,不得輕信其言,虛長僥偽。不實者,訴人皆加『傳旨問而詐不以實之』坐,選官依『職事答問不以實』之條。令司空公穆亮、領軍將軍元儼、中護軍廣陽王嘉、尚書陸琇等詳定北人姓,務令平均。隨所了者,三月一列簿帳,送門下以聞。」於是昇降區別矣。
世宗世,代人猶以姓族辭訟,又使尚書于忠、尚書元匡、侍中穆紹、尚書元長等量定之。
Book of Wei
Volume 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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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ao Zhe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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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uring the Yanchang era (512-515 C.E.), the Imperial Secretary Cavalry Attendant (Gao Zhen) was sent as an envoy to the Yedivar. There was no one among the states of the Western Regions that did not respect and fear him. As a result, (the state of the) Poluohou and the Aşıŋa presented him with their famous horses. When he returned, he was established as the Thorough Attending Chief Administrator. During the Shengui era (518-525 C.E.), the Captain of Trainee Archers, the General of the Household of the Left, and the Army General of the Mobile Corps were restationed. Once more, with the titles of the General of Pacifying the West and the Imperial Secretary Cavalry Attendant, (Gao Zhen) was sent as an envoy to the Yedivar.
Volume 1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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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tügän
The state of the İtügän is around 1000 li West of the Särbi. There are many cattle and sheep, as well as renowned horses. (They make) clothes out of animal hides. (They do) not (eat) from the Five Grains, feeding only on meat and ayıraq. In the eighth month of the second year of the Yanxing era, they sent envoys to present tribute to the emperor. Their envoys continued to pay tribute until the sixth year of the Taihe era. In the fourteenth year, they frequently invaded the Northern Frontier. (Emperor) Gaozu ordered the Grand Army General Zheng Xi and King Yi of Yangping to attack them. Afterwards, tribute missions to the capital city did not cease until the end of the Wuding era.
Qamağ Qay
The ancestors of the Qamağ Qay were (originally) a separate branch of an eastern division of the Höbün. Early on, their territory was destroyed by Murong Yuanzhen (Emperor Wenming of Yan), and those who remained fled in secret to Songmo. Their people are not clean, but are good at hunting and love to raid and plunder. In the third year of the Dengguo era, (Emperor) Taizu personally set forth on an expedition, arriving south of the Luo river, where he inflicted severe damage on them. (His forces) captured four of their tribes, (confiscating) more than ten thousand horses, cattle, sheep, and swine. The emperor proclaimed:
"The various Di tribes do not know virtue or right conduct. They raid and plunder one another, violating the king's borders; thus, have I moved to attack them. Furthermore, (they are) rats and dogs (who) steal (for small gains). (They are) not even worth worrying (about). At the moment, the Central States are in turmoil, and I must first calm them. Afterwards, I will show my might and heart, (and they) will not refuse to submit to the law."
Immediately after, the emperor's carriage returned South to Yunzhong, (having) sincerely convinced Yan and Zhao to submit. (But) over (the next) ten years, various groups allied with the Qamağ Qay grew and prospered. And when he opened up the Liao sea and established garrisons at Helong, all the (Eastern) foreign peoples trembled in fear and each offered their local goods (as tribute). During the reigns of Emperor Gaozong and Emperor Xianzu, the Qamağ Qay gave yearly (tributes) of famous horses and patterned leather. At the beginning of (Emperor) Gaozu's reign, (they) sent envoys (to pay tribute) at court. In the fourth year of the Taihe era, they unilaterally entered the Northern Frontier. They (then) left, fearing that the İtügän would raid and plunder them. (The emperor sent) an imperial edict strictly rebuking them. In the twenty second year, they invaded Anzhou. Several thousand soldiers from the battalion at Yanyou (and) three (other) prefectures attacked and drove them away. Afterwards, they returned to sincere submission, frequently requesting to enter the Northern Frontier and trade with (its) people. (Emperor) Shizong decreed:
"The Qamağ Qay previously left during the twenty-first year of the Taihe era. Moreover, there can be no doubt that (they) joined Anying and two (other) prefectures in (peaceful) cohabitation, exchanging in trade with the frontier folk. Since the revolt of the twenty-second year, (they) have grown far away in exile. Although they are now sincere in their submission, they still reside outside the Northern Frontier, frequently requesting to enter it and trade with its people. If (you) frequently restrict and forbid (them access), (they) will go against their inclination towards (benevolent) intentions. Head (my words) and do not worry, (as) there could be an eventuality where you (must) admonish them. Trade cannot continue to carry on as it once had. Matters should be bound by etiquette. When the time comes for trade, the prefectures (must) send their colonels to oversee it."
From then on, tributes were made at the imperial court every year. They did not end until the end of the Wuding era.
Qıtaɲ
The state of the Qıtaɲ was located East of the Qamağ Qay, who they were ethnically separate from, (but culturally) similar to. They fled throughout Songmo (and) when they reached the capital, the state army destroyed them; so, they immediately fled and split away from the Qamağ Qay. After a few decades, they became rather widespread. They had tribes, which were located a few hundred li north of Helong, (where they became) frequent raiders. Since the era of Zhenjun, (they) have been requesting to pay homage at the imperial court, offering their famous horses yearly. During the reign of Emperor Xianzu, the Bağatur (known as) Hechen was sent to offer tribute at court. The (Qıtaɲ) were permitted into the banquet dinner (and were) ranked last among the (vassal) states. When they returned (home) and spoke to one another, (they) spoke of the court's beauty, admiring and yearning (for it in their) hearts. So, (when) the Di peoples in the North-East heard about it, there was no one who did not consider submitting. The tribes of the Xiwandan, Hedahe, Fufuyu, Yuling, Rilian, Pijie, Li, and Toyoğun, each offered their famous horses and patterned leather as tribute to the Imperial Treasury; forthwith, requesting (that tribute) be regularized. All of the tribes were permitted to trade in the prefectures between Helong and Miyun. Their tributes continued uninterrupted. In the third year of Taihe, The Kakori and the Naıran secretly planned to seize the (territory of the) İtügän, dividing it among themselves. The Qıtaɲ feared their invasion; (so,) their Bağatur (known as) Wuyu commanded their tribe of 3000 drawn wagons and more than 10,000 people (and their) various livestock to submit to the imperial court. (They were) stopped (and settled) East of the Bailang river. Henceforth, tribute was paid annually. Later, when a famine is said to have occurred, Emperor Gaozu pitied them, allowing them to enter the cities (beyond) the frontier pass to buy grain. During the reigns of Emperors Sezong and Suzong, (they) frequently sent envoys to present their talents to the imperial court. During the Xiping era, when the Qıtaɲ envoy Soçin and thirty (of his) men were returning (home from the imperial court,) Empress Dowager Ling, due to their marriage customs regarding the use of blue felt in their finest (marriage) clothing, gave two blue felts to each of them as a reward for their sincerity. The rest (of the envoys) followed the established tradition. Tribute went on uninterrupted until the Qi took the throne.
Aulağun
The state of the Aulağun was located North of the İtügän, more than 4500 li away from the capital of Dai. Their land is low, damp, foggy, and cold; so, it is their people's custom to dig into the earth (in order) to make rooms in the winter. In the summer, their custom is to raise livestock on the plains. There are many pigs, grains, and wheats. There is no great leader. Each tribe is governed by the same principles from generation to generation. Their custom is to knot their hair, wear leather clothing, and adorn themselves with beads. Their people value bravery, and do not raid or steal; hence, food stored in the open can be stored slowly and there will be no robbery. They enjoy hunting and archery. (They) have a musical instrument called Qoğur, (which has a) wooden container, a leather face, and nine strings. To the Northwest of their state is the Wan river, which flows Northeast and merges with the Nan river. All small streams in the area flow into the Nan river and then into the sea in the East. Twenty-four days away to the Northwest is the Sini Sea which is also known as Bayköl. In the fourth year of the Zhenjun era, Emperor Shizu went on a pilgrimage and said that to the Northwest of his (ancestral) homeland existed the ancient burial grounds of the first emperor. It was a stone chamber ninety steps from north to south, forty steps from east to west, and seventy chi high. There were spirits in that chamber that people often prayed and sacrificed to. Thereupon, Emperor Shizu sent the Secretariat Vice Minister Li Chang to offer sacrifices and engrave sacrificial verses on the walls of the chamber before returning.
Volume 102
The Western Regions
Further translations in progress...
Important Transcriptions
Volume 32
Yanchang (延昌): A Chinese era name, encompassing the period from 512 to 515 C.E.
"Imperial Secretary Cavalry Attendant" (員外散騎常侍): A Wei dynasty title.
Yedivar (嚈噠): The name of a Hunnish tribal confederacy.
"Western Regions" (西域): The Chinese term for the area that roughly corresponds to Central Asia.
Poluohou (破洛侯): The name of a state.
Aşıŋa (烏孫): The name of a people.
"Thorough Attending Chief Administrator" (冗從僕射): A Wei dynasty title.
Shengui (神龜): A Chinese era name, encompassing the period from 518 to 525 C.E.
"Captain of Trainee Archers" (射聲校尉): A Wei dynasty title.
"General of the Household of the Left" (左中郎將): A Wei dynasty title.
"Army General of the Mobile Corps" (游擊將軍): A Wei dynasty title.
"General of Pacifying the West" (平西將軍): A Wei dynasty title.
Volume 100
İtügän (地豆於): The name of a people.
Särbi (失韋): The name of a people.
"Five Grains" (五穀): In reference to a set of five agricultural crops that were valued by the Central States.
Ayıraq (酪): Koumiss.
Yanxing (延興): A Chinese era name, encompassing the period from 471 to 476 C.E.
Taihe (太和): A Chinese era name, encompassing the period from 477 to 499 C.E.
Northern Frontier (塞):
Gaozu (高祖): Emperor Xiaowen of Wei (魏孝文帝).
Zheng Xi (征西): A Grand Army General of the Wei dynasty.
Grand Army General (大將軍): A Wei dynasty title.
King Yi of Yangping (陽平王頤):
Wuding (武定): A Chinese era name, encompassing the period from
Qamağ Qay (庫莫奚): The name of a tribal confederation.
Höbün (宇文): The name of a clan.
Murong Yuanzhen (慕容元真): The name of a Yan dynasty emperor.
Songmo (松漠): A place name.
Dengguo (登國): A Chinese era name, encompassing the period from 386 to 396 C.E.
Taizu (太祖): The temple name of Emperor Daowu of Wei (魏道武帝).
Luo river (洛水): The name of a river.
Di (狄): Generally, a term for foreign tribes, but often those that are Turkic.
Central States (中州): The name for the various ancient Chinese states; essentially, ancient China.
Yunzhong (雲中): A place name.
Yan (燕): One of the Central States.
Zhao (趙): One of the Central States.
Liao sea (遼海): The Liaohe river basin.
Helong (和龍): A place name.
Gaozong (高宗): The temple name of Emperor Wencheng of Wei (魏文成帝).
Xianzu (顯祖): The temple name of Emperor Xianwen of Wei (魏獻文帝).
Anzhou (安州): A place name.
Yanyou (幽燕): A place name.
Shizong (世宗): The temple name of Emperor Xuanwu of Wei (魏宣武帝).
Anying (安營): A place name.
Qıtaɲ (契丹): The name of a people.
Zhenjun (真君): A Chinese era name, encompassing the period from 440 to 451 C.E.
Bağatur (使莫弗):
Hechen (何辰):
Xiwandan (悉萬丹): A tribe of the Qıtaɲ.
Hedahe (何大何): A tribe of the Qıtaɲ.
Fufuyu (伏弗郁): A tribe of the Qıtaɲ.
Yuling (羽陵): A tribe of the Qıtaɲ.
Rilian (日連): A tribe of the Qıtaɲ.
Pijie (匹絜): A tribe of the Qıtaɲ.
Li (黎): A tribe of the Qıtaɲ.
Toyoğun (吐六於): A tribe of the Qıtaɲ.
Miyun (密雲): A place name.
Kakori (高句麗): The name of a state, cognate to Korea.
Naıran (蠕蠕): The name of a people.
Wuyu (勿於): The name of a Qıtaɲ Bağatur.
Bailang river (白狼水):
Suzong (肅宗): The temple name of Emperor Xiaoming of Wei (魏孝明帝).
Xiping (熙平):
Soçin (祖真):
Empress Ling (靈太后): Empress Dowager Ling
Qi (絕):
Aulağun (烏洛侯):
Qoğur (箜篌): A type of musical instrument.
Wan river (完水):
Nan river (難水):
Sini Sea (巳尼大水):
Bayköl (北海):
Shizu (世祖): The temple name of Emperor Taiwu of Wei (魏太武帝).
Chi (尺):
Secretariat Vice Minister (中書侍郎):
Li Chang (李敞): A Secretariat Vice Minister of the Wei dynasty.
Notes
Volume 100:
The dye for the ceremonial felt could be black or blue, but probably the latter. Possibly extracted from Isatis Tinctoria.
Further translations in progress...
The Weishu, or “Book of Wei,” was compiled by Wei Shou (魏收), beginning in 551 C.E. under the commission of the Qi (齊) emperor. Wei Shou completed the annals and biographies in 554 C.E., submitting ten monographs shortly thereafter. He compiled the entirety of the work during the Qi dynasty, the successor state to the Eastern Wei dynasty; thus, the work is somewhat biased in favor of the ruling Tabğaç and their Särbi (鮮卑) affiliated successors. It was separated into three segments:
Diji (帝紀) “The Emperor’s Annals”: the descriptions and histories of the dynasties and their emperors.
Liezhuan (列傳) “Biographies”: descriptions and histories of notable individuals and groups.
Zhi (志) “Records”: notes on the histories and developments of Chinese culture and sciences.